您目前的位置 : 首页 >> 语言编程思想 >> 正文

『联盟★小说』我是你妈妈

日期:2022-4-15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蓬头,垢面,驼背,当这个老女人从身边走过的时候,许多人都捂住了鼻子。

老女人,身穿一件汗衫,的的确确是“汗衫”,这汗衫的质地与色泽已经分不清了,斑斑的汗渍已经遮掩了汗衫原有的底色,黑乎乎,抑或是灰土土,难以辨认。

满面的尘灰遮掩下,一双凄哀的眼神隐含着羞涩与卑怯。她慌乱地迈着步子,躲闪着横冲直撞的车子以及一双双鄙夷的眼睛。满是老茧的手,却一刻也没有放松手里的包袱。

乍一看去,这是一个逃难的女人。

然而,你错了,这并非一个逃难的女人,而是一个千里寻子的母亲。她也并不老,只有四十八岁。满头的白发与她的年龄极不相称。

她的儿子具体在哪,她并不知晓。她只知道,儿子就在这座城市里,就在这座城市一所著名的大学里。她只知道,儿子是个很帅气的小伙,这样帅气的小伙,就应该生活在这样繁华的城市里,就应该就读于这样响当当的大学里。每当提及儿子,她总是流露出自豪的神色,原本弯曲的脊背瞬间也笔直起来。

老女人停下来,倚住一棵白桦树,茫然地抬起头,目光扫过每一个过往的行人,她多么希望,就在这时,那个熟悉的身影扑过来,亲切地喊她一声“妈妈”。然而,无数次幻想,无数次失望,接下来,依然是无休止的幻想。

三年前,她的儿子考进了这座城市,考进了这座城市那所著名的大学。老女人很兴奋,怀有一种胜利者的自豪。她一路小跑来到村东头那座爬满了荒草的坟茔,点上香烛,摆上祭品,点燃纸钱,立在坟前,喃喃自语,却又似在告白:“老头子,好咧,你留下的种儿出息了,大学生呢,你就安心地睡吧啊!”当她絮絮叨叨说着的时候,几行浑浊的泪水便小溪一样汩汩地流淌。是辛酸,还是幸福?也许只有她自己知道。

老女人寻了一处干净的路边石,小心翼翼地坐下。

一波一波的行人从她的身旁掠过。

一个三十出头的少妇走来,手里扯着一个男孩。孩子约莫六、七岁,手里捏着一只雪糕,很不安分。

“妈妈,奶奶!”男孩指着老女人说道。

孩子还小,看到白头发的就叫奶奶,习惯了。

“走!”少妇瞟了老女人一眼,猛拽了儿子一把,仓皇逃离。

“唉!”老女人长叹一声。

匆匆而去的母子勾起了她长长的回忆。

她原本有一个幸福的家庭的。

她有一个心仪的丈夫。小时候,她和丈夫是邻居,可谓青梅竹马,情投意合。但在他们那个时代,谈恋爱是一件很羞涩的事情,做贼一般。也很传统,拉拉手,已经属于很大胆的举动了。至于拥抱啊亲吻什么的,那是敢想而不敢干的事情了。记得那一次,俩人在村东的草垛头儿约会,互相含情脉脉地对视着,便有了那种亲吻的冲动。可惜,还没有开始,被那个该死的邻居二大爷看见了,一个劲咳嗽。那些老脑筋是看不惯这些的。想到这,老女人脸上泛起一丝微笑。

后来,她和他结合了,不过,还是委托了一个媒人,这是村里人的传统。没有媒人,自己做主,会被人家耻笑的。婚后,平淡,却也甜蜜。她很知足,她觉得太阳每一天都是那么鲜亮。

可惜,不幸就似那六月的雨,往往不期而至。孩子七岁那年,丈夫在一次矿难中丧生。黑心的老板,只给了可怜的三千元钱算作抚恤,然后就杳无踪影。

从此,她开始体味生活的艰辛。那一年,她三十二岁。

失去男人的日子,就像一个架惯了双拐的人忽然被撤掉了一只,方寸大乱。她苦不堪言。许多人劝她,还是找个好人改嫁吧。她并不作声,看看孩子,然后执着地摇头。她放心不下孩子,一旦嫁个性格暴戾的男人,孩子……

她一直未嫁,一个人拉扯着孩子,一晃就是十六年。这期间,她承受了太多,但她已经习惯了沉默,辛酸与屈辱她宁可烂在心里,也从不向外人诉说。

她的儿子叫翔翔,聪明伶俐,长得也好看,读书很用心,成绩一向不错,这成了她最大的慰藉。漆黑的夜里,她闭上眼睛,想到的并非自己的孤独与难耐,而是幻想着她的翔翔长大了,发达了,风光了,成为她后半生的依靠。于是,她便怀着憧憬和希望进入梦乡。但,也有她睡不着的时候,每当翔翔要学费的时候,便是她最煎熬的时刻。她,一个弱女子,除了起早贪黑地摆弄那几亩山地,一有时间就去邻村的羊毛衫加工厂去做短工,搞缝合,已经很辛苦了。可是,即便这样,这微薄的收入也只能勉强养家糊口,面对翔翔高昂的学费,她只能望洋兴叹。

那一年,翔翔念高二,学校又收学费,四千六百元,对于这样一个贫寒的家庭来说,实在是一个天文数字。她犯愁了。就在这时,村里的老光棍敲响了她的门,那双淫邪的眼睛在她的身上透视了几圈后,从兜里掏出一叠钱递到了她手里,说,只要她愿意陪他睡觉,这些钱就是她的了。她犹豫了,一方面是自己坚守了十年的清白,一方面是翔翔未竟的学业。最终,她说服了自己,主动解开了衣扣……

就这样,在翔翔住校读书期间,她一直和三四个男人保持来往,他们成为翔翔学费的主要来源。好在翔翔很争气,捷报频传,一张张奖状与证书,足以安慰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。

翔翔终于考上了大学,名牌大学!她兴奋得几夜没合眼。她幻想有一天,翔翔出息了,带着她远走高飞,离开这个给了她无尽哀伤的小山村,离开那些野蛮蹂躏她肉体的男人。

翔翔真争气!大一时,就在班级担任了班干部,还收获了一笔奖学金。消息传来,她非常振奋,走路时嘴里都哼着小曲,甚至还模仿着男人吹出了几声缭乱的口哨。更让她欣慰的是,翔翔很懂事。暑假里,尽管她一再拒绝,怕晒黑了孩子的小脸,但翔翔还是执意跟她一起下地干活。田间休息时,翔翔便拿出口琴、竖笛啊什么的吹给她听。那一刻,幸福写满她的脸庞。

可是,大二下半年开始,她感觉孩子跟换了个人似的。翔翔尽管依然常常给她打电话,但不再询问她的腰间盘怎么样,不再询问家里的生产情况。只要打电话,就是一件事,要钱。名目繁多,这个费,那个费。不过,她觉得孩子在研究大学问呢,又是干部,可不能让孩子掉了价,让孩子难堪。只要孩子一要钱,她就去操持。有一段时间,她一听到电话就有些心悸,她节衣缩食,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闻到肉味儿了。白天累死累活地干活,晚上还要对那些男人强作欢颜。她感觉快崩溃了。

现在,好不容易熬到了大三,眼看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。暑假,却没有了儿子的音讯。怎么回事?她一无所知。给学校打电话,学校值班的人说,学校已经放假。打孩子的手机吧,始终处于关机状态。她独自想,感情是在城里打工挣钱去了,听说现在的大学生都时兴干这个。这孩子,半年没有见了,妈妈想得慌,怎么这么不体谅妈妈的心情,打哪门子工啊。有时候,她又兀自惶恐,孩子到底怎么了,会不会出事?不然,怎么会天天关机。思子心切,她决定千里寻亲,去孩子的学校一探究竟。

快五十岁的人了,第一次出远门,心里不免有些打怵。但为了孩子,她豁出去了。

走出山村,坐上汽车,下了汽车,去赶火车,到了火车站,买票时,一摸口袋,钱没了,她愣住了。该死的小偷,太不积阴德了,这不是雪上加霜吗?

她无助地望着身边的每一个人,幻想哪一个好心人能看透她的心事,向她伸出援助之手。但,事与愿违,她感觉,似乎所有的人都跟防贼似的盯着她,目光里满是冷漠与鄙视。她绝望了,毅然做出决定,徒步去那座大城市,寻觅自己的儿子。

烈日炎炎,六百里的路程,是个不小的考验。风餐露宿,日夜兼程,离儿子所在的城市越近,这心就越发的激动。连日的行走,累得她腰酸腿疼,每天的大汗淋漓把她的衣服湿透,再湿透,泛出了一层厚厚的盐碱。原本浅灰的汗衫已经失去了原有的本色,增添了缕缕斑驳的色彩。

累了,可以休息;而饥渴却难以忍受。其实,她的包袱里装着食物的。那是出发前,她忙活了半宿,给儿子烙的烧饼,一向是儿子最喜欢吃的。她一次次打开包袱,抚摸着那些烧饼,这时,翔翔的笑脸便浮现在她的眼前,她仿佛看到翔翔大口大口地啃着烧饼,嘴里还不住地说:“嗯,好吃!好吃!”于是,她咽一口唾沫,把包袱重新包好,继续赶路。饿了,她便贴近垃圾箱,看看周围没人,捡一点可以食用的东西充饥;渴了,就去河边掬水喝。

有一次,她沿着高速公路的边沿行走,走了大概有三十里地,实在是又困又乏,她倚住了一块广告牌想歇息片刻,没想到眼前一黑,昏倒在广告牌下。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才苏醒过来,她惊喜地发现,她的身边多了几瓶矿泉水和几包方便面,还有一小袋面包。有好心人路过!她望望四周,却并无人影。她顾不得多想,一把抓起来,三把两把撕开面包袋,狠狠地咬了一口,并打开了一瓶矿泉水,咕咚咕咚地猛灌一通,太爽了,她觉得这分明是世界上最好的食物,最美的琼浆。可是,没咬几口,她张大了嘴巴,停止了咀嚼。她再次想起了自己的儿子,她的翔翔。她打开包袱,想把面包包进去,却蓦地发现,里面的烧饼早已经发霉长毛了。她扯着衣袖,擦去烧饼上的菌毛,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,这饼已经严重变质,怕是不能食用了。

她舍不得丢掉,索性抓起一个烧饼,就着矿泉水狼吞虎咽地吃起来。她,太饿了!

吃完了烧饼,她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,忽的站起,继续赶路。

可是,仅仅走出了二三里地,她的腹部开始疼痛起来,越来越厉害。她蹲在地上,龇牙咧嘴,异常痛苦。

一辆辆车子从她身边疾驰而过,没有停下的意思。

最终,一个推着独轮车的老农发现了她,小心翼翼地赶过来,俯下身子问:“怎么了,大妹子?”

她挣扎着抬起头,指了指自己的胃部,然后再次皱紧了眉头。

看着她痛苦的表情,老汉犹豫了一下,还是伸出了手搀扶着她起来,坐到了独轮车上。

老汉径直把她推到了家里,拿来几粒药片给她服下,很快的,她感觉好受了许多。

她一个劲表示感谢。

“大妹子,你要不嫌弃,就住下咱们一起过吧。”听了老汉的话,她心里一阵反胃。刚刚升起的温暖渐渐冷却,她知道,老汉把她当做逃难的了。

她简单向老汉吐露了事情的真相,然后落荒而逃。

身后,留下老汉声声叹息和满脸的失望。

历尽艰辛,她终于到达了儿子所在的城市。并找到了儿子的大学。

她盯着校门口那闪亮的校牌,一股豪情油然而生。

“孩子,你认识翔翔不?”她拦住了一个学生模样的人问。

那人斜视了她一眼,匆匆地走了。

“孩子,你认识翔翔不?”

摇头。冷漠。

“孩子,你认识翔翔不?”

“不认识!”

没好气。鄙夷。

“孩子,你认识翔翔不?”

“哈哈哈,翔翔不会是高翔吧?”

“对,就是高翔,就是高翔!”终于听到了翔翔的消息。她十分激动。

“你是她什么人?”

“我是……我是……”她低头扫视了自己的身体几眼,终于说,“我是高翔的乡邻。”

“噢,高翔和女朋友喝酒去了。”撇下这么一句后,刚才搭腔的两个孩子转身离去。

“乡邻?我说呢,高翔的妈妈是老板,怎么会是这么一副德行,哈哈哈!”其中一个孩子阴阳怪气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她的耳际。

“老板?”她一头雾水,“我怎么会是老板?”

但她依然高兴,“女朋友”这个字眼让她兴奋。

俺翔翔有女朋友了?这小子,这天大的喜事也不跟妈妈汇报!姑娘长得什么样,俊不?农村的,还是城里的?她陷入了遐思之中。

她焦急地等,左顾右盼,始终不见儿子的身影。

等,不是办法,还是去附近寻寻吧,儿子去酒吧了呢。

校园不远处,是一排排的酒店和旅社,诱人的招牌非常刺眼,“真爱小屋”、“友情小吧”、“聚义厅”、“同心苑”,甚至还有一家叫做“鸿门宴”……她看得眼花缭乱。

一对对的男女,勾肩搭背,来来去去,看得她耳热心跳。

她努力寻找翔翔的身影,却一无所获。

翔翔啊,你在哪呢?泪在她的眼眶里打转。这近在眼前,却远在天边的滋味,委实让人神伤。

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。城市的街灯次第亮起。

她蜷缩在一家叫做“大富豪”的酒店门口,茫然地看着过往的行人。

酒菜的香气从酒店里漫出来,钻进她的鼻子里,诱惑着她的五脏六腑。她深深地吸了几口,喉结动了又动。

“翔哥义气,这次又让翔哥破费了!”一个声音自酒店里传来,她听得分明。

翔哥?会不会是俺翔翔?

就在她犹豫间,五六个年轻人互相搀扶着,踉踉跄跄地从酒店出来。

“没事,小意思!”

啊,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呢?真的是翔翔?她不由得瞪大了眼睛。

“哈哈哈,人家翔哥不愧是富二代,出手就是大方!”

“高翔,喝这么多,不要回去了,咱还是去真爱小屋吧!”一个女孩儿颤颤的声音。

高翔?没错,真的是翔翔!那个不用说,就是高翔的女朋友了。她揉了揉眼睛,努力地看。

明亮的街灯,映出了女孩好看的轮廓。

她心里笑了。小姑娘,真俊!俺翔翔好眼力!

可是,看到高翔那趔趔趄趄的脚步,她的心很痛。傻孩子,喝那么多干什么!净拿身体遭罪。

“翔……”这个翔字刚刚升到喉咙,就停滞在那里了。她再次低头,扫视着自己的身体,她犹豫了。

高翔离她越来越远,她终于抑制不住,猛地呼喊起来:“翔翔!翔翔!”并疾步追了上去。

前边的人停了下来,驻足,后看,惊异。

翔翔回头了!他跟同伴耳语了几句,就独自向她走来。

“翔翔!”她的心激动地快要跳出来了。

“妈,你怎么来了?”高翔怒气冲冲。

“翔翔,妈想你了!”

“我一个大活人,还能蒸发了啊?真是的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你到底跑这么远干什么啊?神经病!”

“……”

“看,你穿的是什么啊,跟要饭似的!”

“……”

“你存心丢我的人,是不是?”

“……”

“你为什么要来啊,说!”

“翔翔……翔翔……我是你妈妈啊!”

她凄厉的哭喊在晚风中回荡……

外伤癫痫病应该怎么治疗
中医有哪些治疗癫痫方法
西安看癫痫病的医院好吗

友情链接:

肚里泪下网 | 护理个案查房 | 温州中瑞公园大地 | 雀巢婴儿米粉 | 孩子斜视怎么办 | 基金经理助理 | 广州番禺钟村地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