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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记

日期:2022-4-15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(一)

八月下旬的每一个上班的日子,我都会考虑怎样告诉佳姐我准备下月辞职的打算。

作为办公室里唯一能说得上话的女性,我总是在心底把她当重要的朋友来看待,辞职这种重大的事,不先和她说一声总觉得“不够意思”。

但怎样开口却是个现实的问题,说实话,佳姐应该是不希望我辞职的,面对她那本就黯淡的眼神,一旦说出辞职再见的话,我不知该感到怎样的抱歉了。但我又十分渴望着离开,目前的这份工作,对于佳姐来说是理想的,但对我来说,远远不能满足我对人生的要求。

无论如何必须要走,困惑我的只是如何面对这位相熟的朋友。

(二)

我和佳姐真正熟悉起来是因为打台球,在此之前,我在进入办公室的第一天就见过她了。她短短的头发,差不多等于素颜的淡妆,戴着眼镜,很沉默。工作一段时日,虽然也有不少的交流,但却并没有怎么在意。后来有一天在食堂吃饭时,她突然径直地坐到我面前,并不抬眼睛地看我说:“你每天都在台球室打台球吧?”

“啊,对呀。”我很意外她知道我每天中午在顶楼台球室打台球的事。

“明天,你教我打台球吧。”

我一愣,说好啊。佳姐便习惯性地用手指一撩右边的头发,抿嘴笑笑。

第二天中午,我草草吃完了饭,简单漱洗之后,就跑到了台球室。这个公司的台球室安排在顶楼一个偏僻角落,左右都是堆积杂物的房间,所以大家都不愿来这里打台球,浪费中午难得的休息时间。

我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,吹一吹满屋旧文件的腐味。然后把所有入洞的球塞进三角框码好,擦好球杆,严阵以待。

一直等了十五分钟,我的鼻子再也闻不到一丝异味的时候,才听到两声高跟鞋“咚咚”的清响。然而那声音忽然停止,旋即逐渐微小了。

我急忙走出来,却在楼梯口看到了佳姐下楼的身影。原来她已经来过了,却又不知道为什么要离开。

第二天,我仍旧去打台球,然而推开门时,却惊喜地发现佳姐已经到了。她正握着球杆,对着台球桌的绿布出神。

“你昨天怎么没来?”

“我来了,”佳姐红着脸说,“但来得太晚了,让你等那么久,我不太好意思。”

“所以你就走了?这算什么逻辑啊?”我嘲讽地说道。

佳姐不语,感觉像是有些难为情,我想了想,便道歉道:“不好意思,我话说重了。”

但我的这份道歉却好像出乎佳姐的预料,她连忙抬头一笑:“没事,没事。昨天确实临时有点事……”

“那看来还是我的问题。”

“不,不,真没什么,”佳姐激动地说。忽然她又指着台球布,转换话题道:“好艳丽的绿色。”转而她问:“你喜欢什么颜色?”

我笑笑:“红色。”

“我也喜欢红色。”佳姐顿了顿,“令人温暖的颜色。”

从那以后,几乎所有工作日的中午,我都会和她打台球。佳姐初时总是怯怯地和我说着话,久而久之,便自然起来,台球室成了我们抱怨和调侃一天工作的地方。不过,佳姐虽说她喜欢红色,但却从不见她穿过红色的衣裳,或者用红色的物品。我时常想去问她,但时常又被别的事干扰,渐渐忘却了。

(三)

佳姐之所以被称为“姐”,倒不是因为她在办公室年龄最大,而是因为她如今31岁了却还不曾嫁人。在办公室别的同龄的女性都自称“宝宝”“本仙女”的氛围中,她总对自己的年龄不作隐晦,也不愿和她们一道“比嫩”开玩笑,显得落落寡合,最终被大家冠以“姐”的称呼。

在这样一个小圈子里,每个人都有被人说长道短的机会。佳姐的年龄和她单身的情况,常常成为众人窃窃私语,反复咀嚼而不厌烦的材料。

31岁并不算多大的年纪,但对于一部分人来说,却是可怖而且可笑的,那种投射过来的敌视的目光,不啻于清人看到洋人一般。

办公室里最喜欢扒别人八卦的女人叫爱玲,从她那里流传着各人的情史和绯闻。我就曾看到她鄙夷地评价佳姐:“那个女人哦,我看她这辈子是嫁不出去了。”有人小声问她原因,她睁着怪眼说:“那个人有‘精神洁癖’,谈了两个男的,稍微一不尊重她,就跟人家散了。这么要强,哪个男人敢要她?”

这种俗不可耐的言谈我懒得细听,无非又给这个冷漠的世界增添点无聊罢了。我总觉得,每个在世路上奔波的人都或多或少有些伤疤,留自己去舔舐尚且还会嫌痛,就不必劳烦别人再来品鉴了。

不过我转念一想,或许长期单身对于佳姐并不是“伤疤”呢?她总是特立独行,许多行为不是我能理解的。

因此有一天中午,我在台球室突然问了她:“佳姐,你现在有对象吗?”

佳姐并没有急着回答我,静默了好一会,我才听到佳姐温和的声音:“还没有。”

“之前谈过吗?”

“有过。”佳姐顿了一顿,并不像普通的女生那样会有些许的害羞,“大学谈了一个,谈了三年多,分手了。后来工作了两年,父母催促我结婚,就通过介绍认识了一个男的,只交往了一个月,就散了。”

她低下身子,出手击球,看着球在绿布上翻滚了一会,才慢悠悠地说:“大学那个算是初恋。当时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,可是后来有一天,他突然跟我说:不想结婚,想过更自由一点的生活。我就很无语,我问他‘自由一点’的生活是什么样的,他也答不上来。他当时毕业了,却不好好工作,我一个人要应付两个人的生活,就感到力不从心,然后我就想,我何必这么辛苦呢?我为什么要把自己囿于这样一个人的身边呢?或许我才应该过更‘自由一点’的生活,我努力工作,获得报酬,一个人生活,就可以过得更加舒心。所以我想了几天,就跟他说:‘从此你去你的未来,我去我的未来’吧,然后,和平分手。”

“我支持你的做法,”我笑道,“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?”

“相忘于江湖。”佳姐也笑道,“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找到更‘自由一点’的生活。”

“后来相处一个月的那个呢?”

“许多地方不合适。”佳姐淡然一笑,“交往一段时间,发现他总想支配我去听他的。他本身没读过什么书,张口闭口都是他的那种——嗯——可以说可笑的价值观,因此就算了。”

我听完一笑:“三观不一致,最好不要勉强。”

佳姐又沉默了一会,看了我一眼:“你是不是听了那几个人的闲话才来问我的?我真的快受不了她们了,一天到晚操心别人的事,弄得好像所有的女人都得被她们安排个男人似的。”

“但婚姻毕竟是每个人逃不掉的问题。”我笑着说道。

“但人总有权力选择一个乐意在一起生活的人吧。你知道那个爱玲吗?我们当初是一起进公司的,当时她跟我们说,‘真爱’要是等不到,宁可独身一辈子,可后来还不是跟父母介绍的一个男人,匆匆忙忙就结婚了。当初满是理想,后来遇到一点波折就选择放弃,而且变得更加庸俗下去,鄙薄曾经的朋友。我比较怕这种人。”

“所以只剩你还在坚持等\\\'真爱’,对吧?”我半是开玩笑半是探试地问道。

“也不能这么说。我比较难于接纳别人,还有点轻度的被害妄想。感觉自己就像水中的小船,一个人泛舟是最轻松的,一旦加上一个人就重得再也载不动了。当然,如果对方也是一个人泛舟,……”

佳姐没有说完,眼睛看向天空,璨然一笑。

(四)

我想了想,我始终不肯告诉佳姐我马上就要辞职的原因,大约可以模模糊糊地说:因为孤独。在这个人情味淡薄的地方,两个不乐于“混圈子”的人,中午能有一段时间可以互相倾吐一会,就感觉一天的压力和不悦都一洗而空了。

而两个自感孤独的人倘若能彼此分担一点,就像在暗夜里经过长时间的跋涉后找到一盏灯火一样。但一旦说出辞职,就大概意味着这种灯火的熄灭,各自重回各自的孤独,倘如果从此以后疏于联系的话,便是从朋友坠入陌路人——“相忘于江湖”了。

我心里想等待一个时机,但心事却是掩盖不住的。九月的第一天,当我推开台球室的门,看到准时站在那里的佳姐时,我下意识地把眼睛看向别处,佳姐也好像懂得了什么,低下了眼睛。

“你心里有什么不痛快的事吧?”佳姐倚着台球桌问我。

“没有。”我假装没事地说道。

“你要是不高兴的话,我倒有一件高兴的事。”佳姐说完递过来一张喜帖。

原来是一个和我并不很熟的同事的婚礼,佳姐先领到了喜帖。

“你想去?”我问道。

“想去,但是婚宴办在晚上,我一个人不敢回来……”佳姐说完这些,忽然狡黠地一笑,“你去不去?”

我已经猜出了她的心思:“我去,你要是夜里害怕,我送你回来。”

于是我们就一起坐在了那个同事的婚宴上,佳姐坐在我的右手边,她的右手边是一群女人;我坐在佳姐的左手边,我的左手边是一群男人。我们都很少说话,佳姐偶尔和那群女人交谈几句,但像一片石头,咕咚掉进了湍急的河流中。

结束以后,我们一起坐公交车回去。公交车上几乎没有别人,我说我们是《千与千寻》里的“千寻”和“无面男”。佳姐莞尔一笑,把窗户打开,迎着风。

突然她转过脸来,笑着对我说:“谢谢你。”

“不用,”我笑了,“不过,佳姐你住的地方确实有点远。这里已经算城郊了吧。”

“因为没有钱。”佳姐笑笑。

“老家的父母不会帮助你买房吗?”

“怎么可能呢,他们还要帮我的弟弟妹妹们。对他们来说,我已经算是‘弃子’了。”

我沉默了。佳姐笑道:“即使是我这种‘不中用’的孩子,回家的时候,晚上8点钟以后他们也不会让我出门。他们会把门锁好,紧紧地看着我。我就常常和他们说不通。反正在他们眼里,我今生的人生都算他们的私产,他们对我的要求,无非是结婚、生孩和养他们到老三项。”

“因此觉得束缚,对吗?”

“这只算一种可笑的,锁住身体锁不住头脑的束缚。而且,在他们身边尽点儿女之责也不应该叫‘束缚’。但真正的束缚是从性格方面来的,是根深蒂固的束缚。你听说过这句话:每个人性格中的缺点,就像潜伏在身边的恶魔,总在伺机袭击人,摧毁我们辛勤搭建的一切。我有一段时间特别害怕,我总觉得我生来是没有价值的,如果我不去取悦别人,别人就会不再爱我。我的存在是我还能对别人有点价值。倘若我不能再给别人带来一点价值,那么我就是一个彻底无用的人,只能在深山野林中自生自灭。”

“这算是一种被害妄想吗?”我第一见到敞开心扉的佳姐,既感到亲切又感到陌生。

“不知道。”佳姐闭上双眸,静静地倚在窗口旁,“感觉作为一个女生,一旦来到世上,就有各种条条框框来限制你。别人或者你自己从来不会相信你自己,你要么苦苦坚持,要么打灭希望。不光是女生了,但凡活在世上的人,只要有些自己的想法,和别人不一样的追求,都会过得好辛苦。整个世界并非是善意的。”

我笑了,感觉心口像被什么击中了,我尽量缓慢地宽慰她:“毕竟人是不大乐意接纳异类的,我们都是需要抱团才能取暖的动物。”

“你读过《人间失格》吗?”佳姐偏过头说,“人要是失去了生而为人的自信,不去过和别人一样恣睢恣肆的生活,就失去了做人的资格。因此,我常常想,要是有来生,我就做个无依无靠的树,默默地生长,长出绿荫,不为别人遮阴,也不为森林添色,就那么默默长着,越长越高,越长越高,越长越高——”佳姐突然打了一个哈欠,惹得我一笑。

佳姐于是倚着窗,合上了眼睛,我偷偷注视着那双眼眸。迄今为止,我所见过的佳姐的眼眸,总是含着一段悲哀的情意,像一个孤飞的大雁在寻找栖木一样。如今,到在这夜风中流露出安详恬适的感觉。我不知不觉中微微一笑。

我小声说道:“佳姐,我……过两天就要辞职了。”

没有回音,我低头看看,佳姐倚着窗户睡着了。

(五)

把佳姐送回家的第二天,我便不声不响地递交了辞职报告。没有经过多么复杂的手续,那天傍晚,领导告诉我:明天再来上半天班,交割一下任务就可以走了。因此在第二天上班的路上,我一看到前来的同事,总有种做了暗中“背叛”者的感觉。当我正盘算着如何安安静静地度过这半天时,谁也想不到,竟在打卡处碰到了迎面而来的佳姐。

她今天上身穿着红色的上衣,下身是一条黑色的裙子,油亮的黑色高跟鞋。我很惊讶地看着她,因为她第一次在我面前画了浓妆,嘴唇抹了烈焰般的红色,打卡时伸出一双纤手,每一个手指上都抹了鲜红色的指甲油。

“好看吗?”她看着我,浅浅一笑。

我竟呆住了,半晌才说:“好看。”

“秋天来了,红色最好看。”佳姐向后一撩头发,一瞥我,又笑道,“今天天气这么好,下午一起出去玩吧。”

我听到这句话一愣,继而和她相视一笑,我说:“谢谢你。”她没有回答。

中午下班的时候,我按下了代表离职的最后一次指纹识别,佳姐请好了下午的假,帮我理清物品,陪着我一起走出了公司大门。把东西放回家后,我说:“我请你吃顿饭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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